在字节工作的六年半
那个夏天误打误撞加入这家公司的我,应该不会想到自己能待得了这么久吧。这六年多的时间里感受颇多,从头条到西瓜再到剪映,认识了不少的有趣的小伙伴,也做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感受到了作为一名职场人所能感受到的酸甜苦辣咸,那就再回味一次吧。
在正式阅读之前,希望大家都能够摆正心态,就像看一段故事一样,看个乐子,毕竟这一切都结束了。在昨天下午 17 点真正要离开工位时,本不想打扰还在工作的老同事们,想偷偷溜掉。但仔细一琢磨,和大家也一同在一片屋檐下待了三年多了,没必要像做贼一样,还是开开心心的和老同事们快速的说了声“拜拜”,毕竟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啥必要过多渲染。
故事开始
让我们再次把时间拨回到 2019 年的那个夏天,我在出发动身前往圣何塞时收到了一位字节 HR 的微信好友申请,想了想还是通过了。至于为什么要想一想才通过,原因是我在滴滴的校招 offer 被转岗去了国际化支付部门做 java 后端。没时间思考太多,在拿到 WWDC 奖学金后一心只盼望着能够在 6 月份去到大洋彼岸朝圣一次。这是对我大学生活最完美的句号,满脑子都是这个,也就顺势答应了转岗的变化。
可内心里是强烈拒绝的,我根本就不想做后端。并不是后端不好,纯粹是我觉得自己 iOS 开发或者在 apple 这个生态圈里还没有达到自己的诉求,没有做出满意的成绩,不想这么快做出这个转变。但此时马上就要毕业答辩了,虽然早已从健翔桥校区那逼仄的七人间搬到学校对面的华严北里小区与人合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要为下一个季度的房租发愁,没有办法去做出更多的变化。
因此仅仅想了想就接受了 HR 的好友申请,寻思着是不是能够发生一些变化。但都很客气,我要尽快去到圣何塞,并无心面试。转机就发生在回国后,HR 再问了我一次什么时候来面试聊聊,她已经看到了我去参加 WWDC 的事情。
我心想,时机到了。整个面试的过程到现在都记得,那是一个让我没有太大压力,稍微思考就顺利回答,并且很像朋友间聊天的氛围。一天之内全部结束,并在当天收到了意向 offer,最后开出的薪资是滴滴的 30% 涨幅,这是一个我当时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也就加入了字节。我成为面试官后,每次都在尽力的给候选人营造出当时的我所感受到的氛围,降低候选人的心理压力。
头条
加入字节后,虽然我是在西瓜这个部门里,但做的事情却是在头条 app 里,只有包括我在内三四个人一起维护在头条里的头条视频 tab。我并不喜欢做这种游离在团队之外的事情,明显感觉到很难融入,周报都是分开写的。
做的事情现在看还是觉得挺无聊的。持续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一直在做解耦拆库,把原本直接引用某个业务库改为引用这个业务库的 service API 库,通过依赖注入的方式降低直接耦合业务库,提升头条和西瓜的代码复用率。从业务价值看这事好像有点用,降低了开发维护成本。但我自己做着这事确实没有感觉,业余时间写了《Swift 游戏开发》的小专栏,赚了一些小钱和口碑。
过去了一段时间,终于可以做一些真正的业务,开始做头条和西瓜上的沉浸式 feed。确实是一个全新的业务方向,全新的视频浏览方式和体验。慢慢的,我开始有了一些兴趣,开始逐步放手大胆去干,夸张点说,学会了 UICollectionView 的十八种写法。
但很快业务又变化了,手上的事情做了一半交接出去了,开始做西瓜品牌升级。这项目名字非常高大上,实际上我们做出来的东西从外部视角上看也确实非常高大上,相当于给西瓜换了一层皮,至少从 app 使用体验和内容感受上再也不是那个“低俗瓜”而是“高雅瓜”。但从内部研发视角来看,从我的视角来看,从一名一线研发来看,我觉得这事情非常没意思,甚至比之前在头条做的拆库解耦更没意思。
如果说拆库解耦还能学到一些架构层面的事情,那品牌升级这个事情就纯 UI 仔了。开 N 个实验做 N 个 UI 样式、icon 样式、卡片样式等各种样式的 UI 实验,甚至要细致到字体、字号和字重的细微变化,头像要调整为多大,点赞数、分享数等互动数据是否外露到 feed 卡片上等等这些或大或小的事情每天都在重复着。很快我也就开始厌恶起来,甚至到后面有些消极怠工,因为你根本看不到头,你每天都在不停的按照 PM 的意思和实验数据在不停的改 icon 改 UI,更大一些的事情也仅仅只是在改整个卡片样式。
作为一名研发,一名有想法的研发,你作为一个人的主观能动性不足挂齿,每天做的事情只是更快、再快一点的完成今天 PM 的 UI 改造方案。
西瓜创作工具
很快,半年绩效到了,我抓住机会和当时的 +1 说了想要做一些转变,不想再做目前的这些事情,比如我想去做西瓜端内的创作工具,我想去做更能发挥客户端研发能力的事情。很顺利,刚好碰上了组织结构调整,+1 把我一起带到了创作工具,终于可以开开心心的做一些在工作上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毫不夸张的说,在西瓜创作工具是我在字节这几年来工作最快乐的时光。首先是让我彻底改变了对“视频”这个内容体裁的认知,以前的我对视频这个内容体裁非常不齿,尤其是短视频之流,简直就是阻止人类进步的绊脚石之一。但来到创作工具后,我的视角得以从“消费”转换为“生产”,慢慢的理解了一条视频从选题到制作再到发布和运营整个过程里的细节,才逐步解开我心中的偏见,发现了非常多有价值的地方。
之前的我只是看到了“视频”这个体裁的一部分缺点,就下了判断,认为这个东西所有都是不好的,却忘了我并没有主动去寻找、接纳这个东西好的一面。我注意到了非常多之前从未注意到的 up 主,各大平台上有非常多有意思、有趣的内容,并开始喜欢上拍视频、剪视频和发视频。现在已经在 B 站上发布了 204 条 vlog,积累了 27 万的播放量。
其次是让我了解到了音视频领域的知识。除了图形学外,音视频是我最喜欢的计算机专业方向之一,但苦于没有合适的练兵场,很难入门。在西瓜创作工具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不光是对音视频领域更加熟悉了,就连视频剪辑工具,甚至是工具产品本身的理解更深入了,也让我在工作中找到了自己舒适圈,能够持续的、稳定的产出,绩效上也逐年攀升,不亦乐乎。
最后是我在西瓜创作工具认识很多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同事,并成为了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持续至今。相信未来我们的情谊会继续保持下去,即使经历沧海桑田,也难以忘怀。
特别要说明的一点是,当时西瓜创作工具团队是北京和杭州两个 base 地,在杭州团队里有我非常喜欢的 Cyan 大佬,有大佬在的每一天团队里我都能感觉到不一样,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愉悦感。这就导致了每天我的工作氛围很轻松快活,不光代码写得更好了人也变得更舒服了,尤其是周报和周会这种场合大家都嘻嘻哈哈的在一种愉悦的环境中进行。遇到的所有技术难题,大家因为处在一个低压力且快乐的氛围里,很容易就讨论起来,如果非要找一个东西来形容的话,很像武侠片里高手过招往往仅需一掌就知一二,我们只需要对方说上半句,下半句都不用说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想起来这段时间真的好像伊甸园啊!如果以后我能有自己的团队,甚至有自己的公司,我一定要努力再造这个氛围,让所有人在轻松愉悦、自由快乐、充满希望、干劲满满的氛围中工作。
但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不知道为何 Cyan 大佬转岗了。研发和产品两个团队的关系变得微妙了起来,搞了个莫名其妙的“夸夸会”。每次开这个会时就在夸奖谁谁谁做的好,我没从这个会里里感觉到被夸的兴奋,而是感觉到这半小时过的是真慢啊,慢到我可以把会议室的地板扣出洞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逐渐的观察到团队里转岗甚至离职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不是一个敏感捕获这些信号的人,因为我觉得天天琢磨这些东西没啥意思,只是感觉怎么大家慢慢的都离开了,有点奇怪罢了。但导致我也想离开的导火索发生在做了两个月的需求在临合码前被停止了。短暂的开了个会,公布“考虑到后续维护成本,决定暂停投入”的结论,就让我做了两个月的事情这么结束了。在这个会开始之前没人和我说过要结束或者暂停,处在一个完全懵逼的状态,但我也还是没多想,因为还是不想琢磨这些东西。
感到更加惊讶的事情是,怎么突然之间在一次周会上被告知杭州团队整个转岗走了,西瓜创作工具只有北京团队了。这让我不得不开始仔细的琢磨那段时间里发生的变化,并开始认真观察团队里发生的事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也得走,而且得尽快走。那段时间里多次产生离职的念头,但不太甘心,总觉得在字节这家公司自己还可以再干一段时间,做的还不够深入。
在聊转岗的过程中也发生了一些我现在回想起来比较尴尬的事情,当时的新 +1 确实也是在为我的未来发展出谋划策,也存在稳定军心的初衷,但那时的我真的很难接受那场现在回忆起来依旧是充满“爹味”的谈话。后来还有一个小 leader 单独找我聊了一次,那时我刚摔车,脸上和嘴上总共缝了二十七针,本来说话就很难发音清晰,但我想到这个小 leader 待我不薄,给了我很多权限去做一些事情。我相信如果不从西瓜离开,而是跟随他,可能我会变成另外一个我。
就这样,当时在居家办公的我,硬撑着还能回味到血丝的嘴,仔仔细细、平平静静的和这位小 leader 进行了一次非常平等的对话。这里用上了“平等”是因为他没有体现出任何的爹味,而是设身处地的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主要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前团队的,他想做出一些改变,因此我说了很多我的观察和理解。
你看,只要你能和别人平等的进行对话,很多事情确实是可以“坐下来谈”的。
剪映 PC
在懂车帝、PICO 和剪映三个产品中来回抉择了许久,最后我想做工具产品的心不死,选择了剪映。找 bang 问了下 hc 情况,当时的剪映 iOS 在北京并无 hc,只有剪映 PC 有。
我陷入了一次技术生涯的决策,如果选择剪映 PC,那我多年来积累的技术栈可能发挥不出作用,一切都得从来来,切换为 C++/Qt 技术栈,对此我并不熟悉,也没有把握,更别说能够做出多少有价值的事情了。如果不选择剪映 PC,那我可能就要提前跟这家公司说再见了,还待不到三年,并且也无法参与到最牛逼的工具产品中。
思来想去,中间我也看了不少东西,找了一些朋友咨询,大家普遍对我选择去做剪映 PC 这件事表示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我要选择这种看上去如此“坟墓”方向。但当时的我已经被终于有机会做自己会用的产品、做最牛逼的工具产品兴奋劲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管这个方向是否半只脚踏入坟坑之类的事情,只想着如何能够为自己喜欢的产品添砖加瓦。
很快,经过一波友好交流,我居然成为了剪映北京 base 的第一位研发。正如前文所说,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剪映这个产品,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剪映对工具产品这个方向上的理解。我把自己放得非常低,完全去除自己身上的所有枷锁。在 C++/Qt 这个 PC 方向上我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小白,只要你愿意教我,你就是我大哥!每天打鸡血一般去看工程里的所有东西,每一个功能的实现方案我都觉得很神奇很新鲜,都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那段时间的自己就好像海绵一样,想要用一切时间去吸收所有东西。
正是因为自己太喜欢做这些事情了,刚好我文档写得又相对较好,自发主动的完善了非常多的文档,写了很多的 onepage,写了很多模块详解,这在当年没有 AI 辅助理解的情况下,都是新人 landing 宝贵的资料。PM 的 PRD 上假设只能写到 70 分,在我所负责的需求里,基本上都会协助 PM 完善 PRD 到 90 分。不光是边缘 case,就连业务场景细节都完善了很多。我所做的这一切完全是因为自己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对人、对事的要求也都更上一层楼。
后来 base 北京的新同事越来越多,大家所负责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元化,很多之前我做的事情都交接出去了。但此时发生一件让我非常不爽的事情。对这件事的反应和处理方式现在看起来确实有不妥的地方,但再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让当年的我回过头来再进行一次判断,相信那时的我一定会再做出一样的选择。
当时交接出去了从转岗来剪映就一直在做的事情,人力已经完全不在这件事上了,但可能因为之前是我做的,隔三差五的就会在群里让我去看关于这个事情的某个问题。刚开始还能理解,毕竟交接需要个过程,刚好人力转去做新的事情后也不算紧张。但后来不知是不是自己太好说话了,又或者说是曾经这些代码都是自己一个人干出来的,现在撒手不管不太好。
慢慢这个沟通群里就变成我一个研发去应对运营和 PM 的问题排查,真正意义上的模块和方向 owner,说句很难听的话,跟死人一般,一句话不说,就好像不说话不跟进,问题就会消失了似的。
其实我是一个人很好说话的人,但你不能因为我好说话就认为我好欺负,或者让我打黑工吧?更何况这个状态已经影响到手上正在做的事情了。我也没办法,只能汇集了一下其他角色跟我私底下吐槽的聊天记录和我在群里观察到的反馈结果,总结了一篇文档发给了当时的 +1。语气相对严肃的给出了两个解决方案,大意是“要么加强 owner 意识培训,要么把 owner 换成我,反正每天都基本上是我来处理问题”。
当时的 +1 刚好也收到了运营同学发在有各方角色在的大群里一篇和我类似的文档,语气更加不好的表达了她的诉求,觉得研发不好好干事,有 bug 跟进不及时,已经拖累了整体产品收益。一来二去,各种问题叠加起来,我居然还真的成为了新的 owner。凭借自己对产品工程细节的极度熟悉,可以说当时没有人比我更加熟悉这件事背后的所有细节,我甚至都不需要看代码,就知道一个问题出现的可能原因在哪。
大概持续了小半年,早上来跟进运营同学在群里发的问题,下午远程连线东南亚作者排查使用问题,到了晚上要和 SDK 同学反复测试 SDK 版本升级,调试新功能,写新需求。我们做的这个新东西没有经过大量的 C 端用户验证,相当于是在一个理想态环境下做好后,直接推广到了包括中低端市场用户里使用。很难相信 2023 年居然还有人用 4GB 内存的 win7 笔记本。打开剪映直接黑屏了,除了窗口框体的 UI 框架里,窗口里的所有 UI 组件内容完全消失,黑乎乎一片…
可以说那段时间的我,不管是技术实力,还是业务理解、owner 意识、团队合作沟通,甚至就连英语水平,都得到了大量的提升。虽然每天几乎 23 点才能下班,但躺在床上睡前回忆总结这一天时,总是能嘴角上扬微笑着睡去。因为我在实打实的解决一个个实际的问题,解决好这些个问题就可以撬动剪映的整体商业化收入,这是一个完美的飞轮效应。完美到我主动思考了非常好的业务后续发展、迭代优化和团队技术中长期规划,做了很多这方面的事情。但还是前面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组织结构又调整了。
现在回过头去想这件在我目前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转变,感到了深深的后怕。相当于我凭自己的一腔热血把周遭的事物批判了一番,凸显了自己不可替代的作用,这在历史上都是赤裸裸的“杀头之罪”,就算不杀头也会给日后自己埋下大雷(最近才开始看庆余年,被南庆皇帝吓坏了)。一旦这其中发生了一丝差错,我也就一去不复返了。可能当时的大家本身也有自己的难处,如果那时候我可以更加缓和一些,用更利于团队成长的方式去沟通会更好一些吧。
但这事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真的很难,人总得经历些什么才能成长。前面也说了如果回到过去,那时的我可能还会这么干,后来当时的 +1 跟我再聊的过程中,我也说了可能是我太想把事情做好了,动作有些变形。应该从那段时间开始后,我整个人就变化了一些,从外人看来好想更稳重了一点,我自己看的话,是不必要的棱角削弱了几根。
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而是变得更加温和了一些,这些曾经在自己身上偏愤青的属性也在慢慢的褪去。很多事情确实也不能只看一面,要多面、辩证的去看。至于前面所说的转岗到剪映 PC 做 C++/Qt 技术栈的开发,现在可以说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就应该更加多元化一些,不要给自己设限,多尝试、多变化。最终回过头来看,收获到的东西大概率都是比付出还要大的。
剪映 iOS
当时的 +1 跟我说有个机会可以回去写 iOS,问我感不感兴趣,我心里一阵热血涌上心头!剪映 iOS 才是我一开始来剪映的预期啊!有这个机会必须抓住。就这样,我带着 mentee 一同回到了 iOS 技术栈。
交接出自己在剪映 PC 的付出如此多心血的事情时,我内心更多的其实是不舍而不是解脱,甚至还冒出,要不然咱不回去写 iOS 了,继续保持做剪映 PC 的想法。实在是太舍不得了,刚跑顺没多久的流程和协作方式,SOP 都捋顺了几个,刚稳定就要交出去,这种感觉莫过于把饥荒年代把自己的孩子卖了的痛苦。
来到剪映 iOS 后,熟悉的感觉确实回来了,但我却没有了当时剪映 PC 时的兴奋感,没有如痴如醉的沉迷在产品工程细节中,总觉得自己身上的那股劲没了。在剪映 iOS 开始的那一年做的事情还算感兴趣,确实也是全新的产品方向,团队也有意在着重培养我去做更大的事情。
但奇怪的事情很快就出现了,没人跟我说过这件新的事情 owner 是谁,只知道这件事在不同端方向的人是谁,好像没有人对这件事整体负责,和之前的在剪映 PC 的协作方式完全不一样。但我不知道这是剪映 iOS 的习惯还是自己的问题,我只是在观察,企图找到一个突破口。但就是这么巧,我感到奇怪的某些事情总是会在未来的一些时候发生影响,在剪映 iOS 做的第一件事就果不其然的 delay + 复盘了。总感觉没有一个强有力的 owner 去把控,去和产品沟通,去和团队内成员讨论,这件事相当于就是无主之地,很难跑顺。
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在新的团队、新的事情下跑顺了后,居然又开始组织结构调整了,时间也来到了 25 年。整个 25 年做的事情又是全新的,不光事情是全新的,合作的研发和 PM 居然也都是全新的,甚至又换了 +1,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各方信任关系通通重来。
但我的身心此时来到了一个最低点,我好累。不是那种肉体或精神上的累,而是一种又要重新开始的累,把之前重复、反复做过的事情在新的一年里再做一次,甚至你曾经说过的话、提出的方案、认知和理解几乎要复制粘贴一遍,因为周遭的一切又是全新的了,你不了解我,我不了解你。这个改变依旧是被动的,很多东西都不是我主动选择的,原动力不足,也就导致了我后面发生的状态变化。
到了 25 年中时,因为年初的组织结构调整,手上做的新事情再度陷入了无主的状态。组织上只给了我一个名,却没有给我与名同等对应的权。没有人听你的,也没有人知道应该听你的,甚至你手上做的事情都不是和给你的名对应的。我感觉到了一阵阵的“肌无力”,甚至再次冒出了离职的想法,总觉得这么消耗自己下去不是办法。但又开始疑是不是自己在逃避,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干着。
之前一起合作新事情的研发因为组织结构调整合作了一段时间后,又调整回去了。原本三四个人一起做的事情现在变成了我一个人来承担所有,这里的“所有”甚至包括 PM 的情绪和小组长的急迫,以及新划分管理我这个模块的方向 owner 的规划之问——“hi 赔均 xxxx 这块 Q3 你这边有啥规划么”。是的,他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打对就着急的来要规划了…
我清晰的知道这些事情在剪映 PC 时的我完全不是负担,甚至我还会追着当时的 +1 让他 review 我给当时小团队做的 OKR。但不知为何,到了今年年中七八月份那会儿,我完全提不起劲儿,总觉得这一切不值得、没意思、没意义。PM 又在说团队协作有问题,和研发沟通不明白、QA 说需求质量不达标、核心技术指标劣化后跟进太慢、小组长还在说性能问题修复不及时等等。这些问题宛如一颗颗炸弹投向我。明明之前做的时候我有名无实,无法主导团队前进的方向,甚至出现了技术方案都没有找我 review 过就自己做了合入上线了,最后出了问题又只能让我这个无权的 owner 去继续擦屁股。
那段时间虽然没有抑郁,只是越发的觉得好没意义,但依旧在继续咬牙坚持,深怕是因为自己短暂的情绪变化耽误了团队整体。好在后面团队组织结构稳定下来后,总算给到我这个模块一些人,可以共同分担一些压力,稍微可以喘口气了。
可是奇怪的事情又来了!对于目前手上正在做的这件事我确实是名义的 owner,新加入的同学确实也在协助解决不少问题,但很多问题没有找到我去做更多的讨论,反而逐渐的出现越来越多次我还得主动去 review 他的改动,主动去问为什么要这么改。到了后面甚至发展成了,团队内负责整体性能方向的人绕过了我直接去找新加入的同学对接,而不是找我这个更加熟悉工程细节的 owner。故事发展到这里,想必你也看出一二了,是的,我可能被架空了。
但当时的我依旧是钝感十足,我总觉得没必要想这么多,我也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转岗来剪映我只是看重了喜欢这个产品,想做这个产品,那共同把现有问题解决好、解决完,进一步优化得更好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并且我一直在给自己催眠,一定是我之前上半年挂着模块 owner 的名头没有发挥好 owner 真正的作用才导致了现在要反复处理、修复这么多问题。我一直在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毫无保留的给大家分享和解答,争取让新加入的同学更快的上手,熟悉模块细节。
但事与愿违,就连我的 mentee 已经快大半年没有和我一起做过任何事情了,虽然她就坐在我的右边,但我们整个下半年都没有机会再有工作上更多的交集。其实我确实一直不愿意承认或者坦诚的接受已经被边缘化的事实,我也能理解团队无法接受一个“远在天边”的两人能够在未来做出什么东西,承载什么责任。但我一直还在坚持着,总想看看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局面。
当我得知要结束这一切时,居然完全没有了当时结束掉在剪映 PC 的依依不舍,反而是实实在在的解脱。已经深陷泥潭太久了,蒙蔽双眼太久了,此时能够得到一个符合自己预期的结局是最好的结束。按照另外一个朋友跟我说的,感觉被洗脑了,正常人这种情况下应该早走了,但我本身真的不愿意往这个方面去想,还是认为自己想给剪映多做一些事,因为这是我喜欢的产品。
很感激团队让自己明确感觉到不太行的状态下退出,而不是处在一个高昂激情的状态被迫退出。因为这种状态触碰到了我努力的底线,让我知道是真不行了,不管是和团队的磨合不行,还是自己能力不行,又或者是我觉得其他人不行,总之就是已经感受到了不行了,否则我会很不甘心。也让我侧面的了解到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不喜欢做什么,想做什么,精力应该专注在什么方向,应该朝哪里努力,应该放弃什么。
还是那句话,我永远喜欢剪映这个产品。感谢在参与剪映的这些事情中给我带来的这些变化,让我有机会从多个层次观察到了自己,更好的认知到自己。感谢接纳我、包容我的 +1 们。确实是也只有你们才能够容忍我的一些行为,并给到我及时的修正和协助。虽然我不敢说自己现在变得是多么成熟的职场人,但确实对事物的观察和理解有了更多层次和方面的理解,希望未来我还有机会再和剪映的小伙伴们共事。
总结
原本是不打算写如此庞大内容的,但总觉得在这家公司几年的时间里总应该留下些什么,作为人生体验或者年老体弱时细细回味。在字节的这些年里,绝大部分情况下我都对手上做的事情,周围的同事和公司氛围非常满意。在字节的三大目的也都顺利达到了。按照最初的计划,我应该在去年就要离开的,可能人就是有惰性?每个月工资的按时到账,维持了一个稳定的假象?我不知道。
在人生之旅这条路上我还很小,很多东西都不太懂,对一些事情的感悟不足,虽然一直在持续精进,但偶尔还是会做出一些令如今我诧异的事情,但这不就是每个人的特殊之处嘛!很多人都说在字节的工作强度很大,我仔细想了下,除了今年七八月份那会我确实感受到了一些疲倦外,剩下的时间里都没有我在学校里捣鼓的强度大,可能这也是我之所以能够在字节待这么久的原因?我不知道。
新的一年开始后,我也要做出一些变化。近期确实是不太想再换一家公司或者团队做新的事情了,我想要去寻找一些更加深入我心的东西,如果能够找到可以让自己进入另外一条发展的路线当然是更好,只希望那时的自己可以更加洒脱一些,专注做好每件事。可能最后依旧会重振旗鼓回归职场?我不知道。
写到这里我反复阅读了几遍,能够看出来自己有一些“不得志”的惆怅,总觉得不甘心。曾经有过一段自己能够委以重任经历,但随后很快揉碎重来,调整好后居然还要继续揉碎重来。心理上多次经受被动调整的疲惫可能早已再无波澜。但也能观察到自己或者说大家其实更加喜欢、更加愿意去做的是“主动改变”,而不是“被动接受”。
毕竟主动能破局,被动只能跟随,如果跟随得好,也不失为一种破局的方式,但自己却又不是只愿跟随的人。如果一定要找一些东西来描述,我觉得可能确实还是太年轻了?或者金牛座 + INT/FJ 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又或者是我身上这些属性真的就是我的特点,可能得伴随一生了?
是好是坏,我确实不知道。